上次来的时候,林疏竹告诉他自己要回家过年,他算了算日期,这次应该是年前最后一面。他到现在也仍然不了解这家的男女主人是怎样的一对父母,林疏竹没怎么提过他们,他也不会多问,把孩子一个人放在外面的行为实在很不负责任,但林疏竹跟他说起要回家时,眼里的开心又那么明显。

        没有人不向往一个圆满的家庭,就连他自己,明明已经不再抱有期待,当看见沈先生与沈太太牵着沈放的手散步时,偶尔也会驻足凝望。

        露台上原本有两盏落地灯,今天不知为何只亮了一盏,小小的一团灯光照不亮整个露台,被初升的夜色笼罩的角落里,蜷缩着一个身影。

        顾寒潭觉得有些不对劲,他加快脚步走过去,喊了好几遍林疏竹的名字,角落里的影子才慢慢的动了一下,一双红通通的眼睛从臂弯里抬起来,失焦地看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林疏竹?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不知道有没有认出他,只是很机械地说:“....妈妈说她怀孕了”“....他们要有新的孩子了”

        这意味着什么呢?林疏竹在碎碎念一般的低声重复里这样想。

        明明他期待了很久很久想要回家,明明昨天晚上治疗的时候,因为一想到可以回去见到父亲和母亲,还有郑姨姨,身上都不那么疼了,明明母亲的电话打过来时,他都还以为是要告诉他回程的日期。

        可电话接通,他甚至没来得及问一句,我要什么时候收拾行李呢?他就听到母亲一如既往温柔的声音,带着真切的笑,能够让人想象出来她好看的笑容

        她说:“阿竹,妈妈怀孕了,你要有弟弟妹妹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一下子失了声,脑海中一片茫然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意味着什么呢?他想了好久,想了一天一夜。在他们这样庞大的家族里,在他这样不可告人的出生上,在父亲那样被多少人盯着的位置上,这意味着什么,他不是从小就明白的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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