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时王嫂还感叹:“起先养兔子的时候,不晓得这事,没准备磨牙的木头,结果那牙长太长了,还变弯,只好找了剪子去剪牙,一个没剪好,还断了,当时以为就缺了牙,哪知没过多久,那牙嗖嗖嗖又长出来了,从那以后才晓得要有磨牙的东西。可惜啊,人怎么就没有这个本事?到了年老,牙齿都脱落了,吃饭费力,也不求像兔牙生长得那么快,每天磨牙也麻烦,只要一颗牙掉了,过些日子还能长出另一颗,也就行了,不要再是只能吃粥。”
然而后来孔乙己又想到西施,恍惚之中看着她那从上唇之下慢慢钻出来的雪白门牙,孔乙己便惊悚了,这哪里是“老吾老以及人之老”的话头,王嫂说起兔子牙,那是希望人到老年也有一口好牙,然而在西施,这两颗门牙又尖又利,就好像两支小镐头一般,极其纤巧的鹤嘴锄,西施长着这样的牙,可是半点不觉得妨碍,十分便利似的,用她的那细长门牙,就在自己心窝里面挖,一下又一下,直挖出自己的心来。
为了兔子这颠颠倒倒的种种,孔乙己便想,也难怪京城那边的人要将那样一种特别的男人叫做兔儿爷了,兔子急起来,公的上公的也满不在乎,然而兔子终究不是毫无骨气的,“兔子急了蹬鹰”啊,然而再看看自己,这么一只老兔子对着顾彩朝这一只年轻的野鹰,两只脚愣是不敢蹬他一下,每个晚上只是给他将双腿扛在肩膀上,一耸一耸地抽插。
因此就连“兔儿爷”这个名号,孔乙己都觉得受之有愧,连一点点抗争的勇气都没有的,眼看在这魔窟之中,浑浑噩噩地就又过了一年,自己整天是想着要逃要逃,“明天一定要想个办法逃走”,然而哪知居然是“明日复明日”,一转眼就又在这里当了一年的玩物,“明日明日”,就是明天接着给顾彩朝来日。
孔乙己做了这样一篇评说兔子的策论,正在这样自愧,忽然间一只手搭在他的肩头,一个清润的声音含着笑意说道:“老先生在想什么?”
孔乙己一个冷不防,脱口便说道:“兔子!”
话出了口,他才想到,自己为什么要对顾彩朝提起兔子?还没给他羞辱够是怎么着?倘若这时候顾彩朝又提起:“不如今晚我们在房里面点上兔子灯取乐,岂不是好?”
那可让自己怎么说么,那种灯里面点的不是蜡烛,而是自己这一副肉身熬成了油,亮着的是人油灯哩。
好在顾彩朝倒是没有说这样的话,他很亲昵地搂着孔乙己的脖子,脸贴着他的脸,笑道:“可惜了老先生不是属兔子的,倘若是这个禀赋,一定很是快活的。”
孔乙己:属相和禀赋有关系吗?看你平时说话头头是道,原来这学问也是不通。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三五中文;http://www.cneuroman.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