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化二十五年的初雪落得格外早,定阳地处边关北城,九月里刚打起风旋儿,十月初便有了薄薄的雪粒子。好在谢谦年初时便在这里盘下院子早早修了武安侯府,免了檀玉在这边吃凛冬严寒的苦头。这苦头谢谦少时吃过许多,沙上盖雪雪上盖沙,一层一层下来就是厚毛毡子也抵不住。若不是当年年轻底子厚,他怕是早就落下了一身的病。
入冬后谢谦便格外忙些,他如今持了破虏营的虎符将军令,那些军士便成了他的新兄弟。冬日里炭米粮草桩桩件件都是要事,谢谦又是回定阳掌军营的头一年,他得样样过了目才行。这次他去定阳关已经去了六日,檀玉掐着时辰,觉着今明两日谢谦就该回来了。
他算这个一向很准,也恰如檀玉所料,谢谦赶着半夜雪停时快马回了府,进院儿时依稀可见那一盏为他而留的蜜黄灯光。看了那灯他咧嘴笑笑,快步踱到廊下抖了身上积雪才敢进门。檀玉浅眠,他听见甲胄声响时便醒了,揽衣起身时正碰上进来的谢谦。
不过三四日的光景,他好像又瘦了点。
檀玉从微弱的一丛烛火里打量自己的丈夫,却见面前人后知后觉地挠了挠头,颇不好意思道:“小玉,爷是不是把你吵醒了。”
谢谦边说边解身上的皮甲,这样的天气是不能着重甲的,铁给雪水浸透了就能把人冻死,必须得要烧毛里子的皮甲才能暖和。他一件一件解了,到最后是缠手的麻布,谢谦在外头骑马冻得手指发僵,如今一回暖和屋子倒觉得麻痒起来,连抓握都难了。
见他自己在那双手哆嗦,檀玉叹了口气去替他解手上的麻布,那布沾了汗沾了灰,檀玉伸手一摸只觉得冷得像冰碴子。他又叹了口气,也不嫌弃,两只手包了谢谦的手指头在掌心里慢慢搓揉着,一圈一圈,揉得自己掌心一层冷汗。谢谦就站在那儿看着檀玉半垂着头给自己揉手,烛火碎在他半垂的眼睫根梢,也碎在谢谦的眼底。
地龙的温度慢慢暖起谢谦的身子,他看了檀玉好一会儿,最终抽出了手一把将檀玉搂在了怀里。小白叶茶檀的浅淡气息重新萦绕在鼻息间,谢谦只觉得自己的心都静了。他一手垫在檀玉颈后,一边偏了头摩挲着檀玉鬓边,谢谦小声道:“小玉,我想你了。”
他里头那件毛领子衣裳还没脱,檀玉给他搂了满怀,半张脸就埋在领子里。他蹭一蹭谢谦肩窝,手下轻轻拍拍男人的腰:“快起来,灶上给你留了热水,洗一洗再来。”
那领子里一股浅淡的血腥味儿,谢谦后知后觉想起自己这几天手上新添的几条人命,忙撒手松了檀玉:“熏着你了?怪我,见了你就甚个都忘了。”
檀玉摇摇头,替谢谦拿了新洗的衣裳:“外头不太平?”
谢谦“嗯”了一声,他换上新衣,把旧的夹在腋下,点了点头:“是。冬日里关外日子不好过,要死一批牛羊,有的百夷人熬不住,就会来抢关内靠外的村庄。”说完他又看了几眼檀玉,只觉得口舌饥渴,恨不得现在就把小玉按在榻上摇帐子,这几天抱不到他,简直想死了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