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洛风?洛风?不在吗?”披着墨狐斗篷的医者提高音量,屋子里一片悄然,裴元一眼扫去,还是熟悉的陈设、熟悉的气味,都与他上一次来莲花峰小住时一模一样,只是没能第一眼就见到日思夜想的人儿难免有些失落,解下斗篷对着阳光细细掸去浮雪,反身合上简朴的门扉。
门一关上就仿佛来到了一个独立的小天地,塞满有关洛风的回忆,桌角的汉砚、竹笔、烟墨,檐下铜片穿成的风铃,书柜里格格不入的《伤寒》、《金匮》,还有角落匣里混放的几身中衣。裴元顺手将斗篷挂在墙角的木桁上,一面漫无目的地遐思:若是有人问起这屋里的物什的来历,他怕是能代替此间主人如数家珍一一道来呢。
前几日翻洗压箱底的旧衣,偶然间翻出二八左右的常服,黑红相间绣缠枝纹的及膝圆领配以细细的银制卷云抹额,鹿皮小短靴许是被师父拿给阿麻吕或徐淮用了,反正杏林门下人丁单薄的时候他穿不下的衣物的就传给师弟,师弟再传给师弟的师弟,直到师门终于拜入一位师妹,自此所有人的衣物制式就都由师妹一手操办,换新衣的次数多了些,用旧了也不必再数次缝补,尽数交与哑仆处理。
单单留下这一套。
这身衣饰承载了他几乎所有的年少时光,拜师的、习医的、与冰雪可爱的道长哥哥在晴昼海放灯的、在赏星居屋顶看星星的,甚至还有那一次影响两人直到如今的剖明心迹,每一段都如此珍奇又寻常,仿佛只要指尖触摸到那样的经纬勾连就能回到那些无忧无虑的过去,将往后余生的烦忧一股脑丢给彭水里的鯈鱼。
任是裴元从未对经年后悔,却仍不免一刹晃神:流光易逝,红颜易老,当年的心境往者不可追,又要去哪处寻故时故景故人?
却是突然间分外想见高山之巅一曲凌姿鹤舞。
他没有提前知会洛风,孤身纵马赴往华山,一腔思念直到能遥遥望见莲花峰洛风居所微露的尖角才算稍稍平复,又在掌心与门扉相贴时冲上顶峰。
身处室内,心安和淡淡的疲惫冲染了四肢百骸,终究不及年少那般精力旺盛,裴元松开骑马时扎起的发绳,一边朝内室走去。深红的丝绦扭转着结成一尺余长的发绳,打个转恰好绕在医者白皙的手腕上,看上去别致又合适,内里暗藏的精铁丝让它更多了一分意想不到的用途。
裴元指尖堪堪推开隔间木门一寸,忽然顿住,他眸光一凝,几乎是在内室发出声响的一刹那,手指翻飞,细长的发绳如电光般急射弹出,没入内室后发出金铁相击“叮”的脆响,同时他并指如刀,顺着门缝旋身欺上,一手点穴截脉的功夫化作天雨尽数洒向先前声响之处。
电光石火裴元心念飞转,已是联想到先前东瀛忍者潜入纯阳暗算洛风的那一遭,虽说此间事了多时,可又怎能断言死灰不会复燃,于是下手时招招不留情面,指尖仿若铜铁弹丸,直扑那身影几处要穴。未曾想却是金铁之声复起,铛铛铛那素手千般变化都被一练秋水寒铁腾挪抵挡,速度之快、落点之准,令裴元大吃一惊,只是那人气力似有不足,盛年的医者全力之下压得他支撑几息之后不得不倒退几步,后脚发力抵住床榻边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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