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翁看出他神色有异,识趣地没有追问下去,呵呵笑道:“瞧公子一表人才,像个读书人,定是来这山上看什么雪啊花啊的罢?昨日便有几个书生冒雪上山来,说是要赏梅。依小老儿看,这天寒地冻的,就算有什么奇花,在这雪天也懒得去看。公子算是走运的,这条路平日少有人走,恰逢我今日正要到山下去送炭,这才碰上了。公子若不嫌弃,就在这驴车上将就将就。唉,也不知公子在这树下睡了多久,到了山下定要喝几碗姜汤驱驱寒气,莫要染上风寒才是。”
尹贞这才想起睡梦中并未觉得冷,低头一看,不是出门时穿的那身旧棉袍,却是一件不知从何而来的大氅,将周身严严实实裹住。这大氅雪白无暇,领口与袖上缀了一圈柔软的白色茸毛,瞧着并不厚实,披在身上却十分温暖。
这衣裳对尹贞来说未免太大,衣袖几乎快垂到了地上。领间似乎有淡淡香气,尹贞低头闻了闻,蓦然脸上一红。
他想起来了,这分明……分明是五郎昨夜所穿的!
可为何会在他的身上?
昨夜种种,眼下回忆起来,似有几分雾中看花的朦胧,虚幻而不真切。任尹贞如何去回想,也只能记起大致,唯有与五郎在一起时的记忆异常清晰。那耳鬓厮磨,唇舌紧紧纠缠,肌肤相贴时的温热触感,稍一想起便令他耳根发热,口舌微干。
尹贞不敢再去想,谢过老翁后上了驴车,老翁笑呵呵一扬鞭,自往山下行去了。
这朝云山也算城外一景,山中长有桃树林,春时花开如云似雾,游人如织;秋时遍山红叶,另有山涧清泉,日出云海,怪石奇峰等趣景,乃是近郊游玩的好去处。是以山下临路便有供游人歇脚的茶馆与客栈,冬时亦有文人雅士入山寻访雪景,直到年关前也依然开着。那老翁将尹贞送到相熟的旅店里,尹贞千恩万谢,要给老翁车钱,老翁不肯收,笑道:“顺手的事,公子何必客气?佛家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,说不定这就是我与公子的缘分哩!”言罢把尹贞推上台阶,驾着车走了。
尹贞望着他的背影,见他袍下似乎露出一段毛茸茸的事物,依稀有似曾相识之感,然来不及细究,很快伙计便迎了上来,送了碗姜汤给他,笑道:“公子且坐一坐,暖暖身子。”又问他是打尖还是住宿。
尹贞寄身寺庙,本就囊中羞涩,闻言犹豫片刻。伙计似是看出他的窘迫,把炭炉推到尹贞身旁,善解人意道:“这时节也没什么客人来,公子只管坐着烤烤火。周大爷已与我们掌柜说了,公子若是想回城,等会就有给城里酒楼送山货的乡民,捎带个人不成问题。”
天色阴沉,午后又飘起小雪,被风卷着送到檐下。尹贞捧着姜汤,坐在炉旁,犹有些难以置信。几口热汤下肚,不仅身上暖,心中也格外温暖,感觉今日运气当真好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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