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四那年,郭然开始申请英国一所艺术学院硕士,沈炳义突然就哭了,他站在那里蹉着脚、摆着手,高声宣布,如果你离开我那么久,我会Si的。郭然看着他摆动的身躯,不知怎么就想到了为得到一个玩具,在商场的地板上撒泼打滚的婴儿。

        如果申请成功,或许会有不同的人生,但郭然最终还是放弃了,不仅因为沈炳义,还因为一连串的变故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天,妈妈的手机打来电话,声音却是一个陌生的男人,你来警局一趟,赶快,不要问为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郭然乘大巴、换飞机,一路飞奔着赶到时,父母已经回家了。两人眼睛红红地坐在客厅的皮质沙发上,桌上有一堆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书。郭然问发生了什么?妈妈又哭了起来。爸爸拍拍她的手,苦笑着,哭什么啊,这才开始,倒霉的肯定不是我们一家。

        妈妈嘶吼着,别人不关我们的事,辛辛苦苦二十年,说没就没了?父亲摇摇头,行了,行了,多亏公司不够大,要不,黑社会的帽子就算戴上了。人没事就好,对吧。

        人到中年,大概都是靠一口气撑着的,爸爸站起身时,气就一下子泄了。他拎着喷壶去yAn台浇花,小心翼翼地找着话题,你看,茉莉长花骨朵了。郭然应付着凑过去看,没闻到花香,竟然闻到了一阵老人味。郭然撑了一路的那口气猛得冲上来,直冲到头顶,然后缓缓凝结、缓缓下坠,泪就这么涌了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毕业时,沈炳义又哭了几回,郭然还是回了自己的城市。父母是靠农产批发起家的,后来才建了几幢楼。那件事后,爸爸决定重新做批发生意,但注册手续还没办完,他就变得糊涂起来,起初只是一不留神就回到早已易主的公司,后来不知怎么就找不到家了。有一次走失,妈妈和郭然找了三天,才在桥洞下找到蓬头垢面的父亲,他说,其实他没事,就是想出来T验一下生活。

        郭然加入一家游戏公司,虽然她并不喜欢这样的流水线式的创作方式,但去年开始,项目越来越少,不久就彻底关门了。郭然还开了一家画室,教学生画画,但这一行早就饱和了,广告打了好久,也只收过5个学生。再后来,亲戚帮她找了一份稳定的工作,在一家教培机构教英语,虽然再没有JiNg力画画,但毕竟稳定了几个月时间,上个月,好像出了一个政策,教培机构成了害群之马,就这样郭然又失业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年头,天才不是骄傲的资本,一份稳妥的工作才是。刚好,梵高的父母有这样的关系,刚好,梵高就得到了这样一份工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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