谨同自告奋勇,几个小阿姨一起整理。我忐忑地站着,看棺材盖移开,盖脸纸掀起,躺在里面的太姥姥仍是一贯的安详,嘴巴合上了,伸出来的牙齿也消失无踪。总算舒了口气。一放松,困意袭来,一夜没睡,身T又y又酸。但葬礼才刚开始。

        上午,从村里请来的八个杠夫准时到场,扛起棺木。舅姥爷姥姥,舅舅和阿姨们,表姐弟,表兄弟,和襁褓中的小婴儿,五代子孙排着浩浩荡荡的队伍,轮番护着棺木,绕着村子走了最後一圈,然後送上灵车。

        直到灵车载着棺木驶上山道,渐渐远去,我才好像终於从麻木中苏醒过来,开始有点想哭。昨日回家叩拜的时候,也没这麽伤心。冰棺供在灵堂,就好像她人还在家。只有这一刻,她坐着车远走了,我才突然意识到,她不会再回来了,家里少一个人了。好几年前,继父过世的时候也是这样。明明与他在医院说了永别,却有种回家後还能见面似的错觉。後来在葬礼上,看到他的棺材渐渐下沈到土里,我才终於哭出声来。家里少一个人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也许是因为睡眠不足,我情绪有点崩溃。回家後,倒在炕头立刻就睡着了。做了个热热闹闹的梦。梦里知道自己是在做梦。梦见又回到孩童时代,和表哥表姐们玩在一起,太姥姥就坐在她最常坐的那把藤椅上,看儿nV们聊天,看孩子打闹,不怎麽说话。我明白,这是因为我认识太姥姥的时候,她年事已高,我的记忆里,与她的互动并不多,梦里自然也不会有。我想试试会发生什麽,就凑上前问她好。她笑笑,果然没有说话,只递给我一颗苹果。

        醒来时中午刚过,院子里的宴席已经开始了。来的人不少,和梦里一样热闹。我没什麽食慾,坐在院子一角喝饮料发呆,心里还是空落落的。佳行来找我玩,跟我显摆小朋友送他的发条小汽车。不一会儿,谨同也走过来,拿着一只素净的小瓷碗,装了几颗坚果给佳行。等他吃完,又用手帕把碗擦乾净,塞到他手里,说:「拿回去吧。太姥姥送你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我一愣,这是……寿碗?

        直到现在,还有许多地方保留着这样的习俗。百岁老人喜丧的宴席所使用的寿碗,客人若偷回去,意为偷走「寿气」,增福添寿,主人家是不怪罪的。我莫名其妙地看谨同。他该不会以为用这个碗就能抵掉被那红包换走的三年吧?我说:「哪有自己偷自己家的寿碗的啊?这能管用吗?」

        「这不是咱们家的寿碗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那是谁家的?你上谁家偷来的碗啊?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哈哈哈,是山那边一户人家的。我昨天上山去找师公,就一道去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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