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起了没——起了没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 院外的呼声隔着薄门灌进来。顾青禾从短促的梦里醒起,睫毛还Sh。门被轻轻推开半指,卢至探头进来,脸上冒着热气,手里捧着两个刚出笼的白馒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快吃。”他把其中一个递到她手心,“谷口的大灶开了,我多领了一份。傍晚要去见蕲老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谢。”顾青禾接过馒头,指腹被热得一跳,她低头咬了一口,面香扑鼻,才觉得肚子里空落落的地方被填上了些。

        傍晚的药堂,四壁尽是层层木架,瓶罐与卷册挨得密密。蕲老背靠太师椅,带着一副薄薄的铜边眼镜,正捧书而坐。二人进门行礼,他不抬眼,也不答,只在翻页时“簌”的一声,像风拂过纸。直等到顾青禾的脚底有了些微麻,他才把书放到一旁的案上,又端起盏冷掉半口的茶,抿了抿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从今日起,”他声音沙哑却稳,“你二人算在我名下,登簿为记名徒。我教你们识草、煎药、认人骨筋。拳脚刀剑——不教。”他抬眼,目光在两张年轻的脸上停了一息,“但有一套四序养息谱,可强身定气,护住根本。半年一考,只看此谱。若不合格,转去外务,不丢人,也不留你们在药署误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卢至下意识地站得更直:“记住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还有——”蕲老从案边cH0U出一方薄纸,“此谱不外传。若有一字流入他人口中,不论出於一时口快,还是故意,皆逐出谷。写字的写字,画押的画押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顾青禾接过笔,先看一眼纸面,笔意微沉,便利落写下“顾”字,画押按得端正。卢至也在旁边按了手印,掌纹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去吧。”蕲老摆手,又把书拿起来。顾青禾出门前忍不住瞥了一眼封皮,三个大字黑得发亮,她一个也不认得,只记得其中第二个像一株草。

        出了药堂,风里带着晒草的甜气。她长出一口气,才发现方才在屋内不知为何屏得太久,连x口也跟着紧。卢至把剩下一半馒头塞给她:“再吃点。明儿一早就开课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接下来的日子被安排得紧而稳。

        上午在蒿穗谷,蕲老讲“看人四法”:看手、看眼、看脉、看步。一个人站起坐下是否费力、端碗时指尖抖不抖,b舌苔与脉象有时来得更直。顾青禾一边听,一边把每个病徵像画路一样记在脑海——“右肩高半寸、拖脚、指背青筋浮”——她让自己像望远,也像近视。

        午後去书算寮,跟别的孩子一道识字、背经络图。讲经络的教习Ai用细绳在木桩上打结,让他们按结找x位——“结在桩高七寸处为合谷,低一寸为yAn谿。”顾青禾指尖稳,记得快,常被点名演示。偶尔被借去百锻司,跟着蹲桩、练步,脚下酸得发颤,她也不哼一声,只把呼x1按四段来分,像走竹径时那样,一口气一口气护着不散。

        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