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月後,蕲老终於把一卷薄薄的册子交到二人手里。封面无名,内页只四段行草,各题“春息”“夏息”“秋收”“冬藏”。
“这就是四序养息谱。”蕲老道,“不是功法,是活法。春不急,夏不躁,秋不怠,冬不僵。每一段只要做成三件小事:一,定呼x1——四四之数起,改为六四,再改为八四;二,养舌根——舌抵上腭,喉息微收;三,护腰骶——站如树,坐如钟。别追快。快是要命的。”
卢至小声问:“这样……能打人吗?”
“不能。”蕲老不客气,“但能让你不容易被打垮。”
谱卷收好,日日C持。顾青禾最拿手“冬藏”——她本就擅长把气收束起来,像把一盏火挡在掌心里;最难的是“夏息”,讲究x中热而心不躁,她常常在第二轮就觉得心跳过快,只好从头再来。蕲老不催,只在她额角满是汗时轻轻点桌:“停一停,再起。”
夜里,蒿穗谷的屋檐下风铃偶尔响一声,薄月像磨得发亮的药片。顾青禾躺在床上,枕边放着那支木簪,簪头的云雀在烛影里伏着不动,她把当日所见所学默默排成路图——两个病人,三味草,四次呼x1;书算寮里新识的两个字“霁”“观”;百锻司的桩步转向,一、二、三、四。
有时候,饭後的空档,吴铭瑞会来药堂门口蹭茶,说些观内的事儿解闷:“寒霁观分内外。外务有栖霞楼、行帐房、四方铺,养活人;内务有百锻司、雪章院、书算寮、药署,养本事。上头还有长老寮,别去招惹。你们蕲老——”他压低声音,“原不是观内人。三年前观主陶北临出外查边关粮道,被人设伏,刀伤深入,几乎见不了第二天天亮。蕲老半路撞上,说一声‘还活’,就真给救回来了。观主把他请进来,开了这谷,挂在供奉院下头。武不武,谁也没见他露过。能救活人,够了。”
江柟更Ai补细节:“那次的药方,我听人背过两味——一味是童子萤砂,一味是石斛半夏——分寸拿得b细发还细。差一分就要命。”
卢至听得眼睛发亮:“那咱们也能学到?”
“能学到做事的方法。”顾青禾接话。她想到猪皮上的三条直线,想到雁背脊上的半结锁步,又想到“夏息”里自己老犯的那口躁——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些什麽:她想学的不是一手能立刻见效的本事,而是把每一步踩稳的工夫。
她想父母与妹妹的时候也有,尤其夜深风静的时候。她会在簪头的云雀上多摁一会儿,让它的木纹把她带回河湾村的土屋门槛。但第二天起来,她仍然去药堂,在蕲老冷冷的目光里,去看别人的手、别人的眼、别人的步;在书算寮里,用细绳绑出新的结,记下新的x位;在百锻司的场子边,偷偷把“夏息”再练一遍。
半年很长,也很短。她把它当作一条要走完的路,而不是一道要翻过去的墙。路的尽头是什麽,她不知道;但她知道怎麽记住来时——这就够了。灯火未央,蒿穗谷的小灯在风里晃了晃,又安定下来,像她x口那口慢慢被养足的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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