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呼啦啦吹过原野,送来不远处祭典残余的歌声。檀玉在皮草里蜷起赤裸双腿,迷蒙间依稀看见谢谦正望向一旁。
“……在看甚么?”他半阖着眼问道,额间尚沁着薄薄一层莹莹细汗,“有人在外面?”
檀玉嗓音微哑,谢谦听了这句便转过目光,俯身将他搂在怀里。
“没什么,大概是什么动物的崽子跑过去了吧,”他随口答到,偏过头贴着檀玉脸颊黏糊糊蹭了蹭,“困了就睡,外头炉子上坐了滚水,一会儿我替你擦。”
赤裸的两具身子紧紧挨在一起,暖热的体温沿着皮肉一点点交叠渗透,檀玉鼻息间皆是谢谦身上的气味,一时浓重的疲倦便淹没了他全部的神智,只挨着那胸膛便沉沉睡去。谢谦低头亲了亲檀玉眼下,又将他搂得更紧。
——他喜欢这种情事后赤裸的依偎。
那些散落的衣物如同俗世里全部的枷锁与埃尘,它们旖旎委地的那一刻起,一切都回归了一种原始。赤裸的小玉是那样坦陈,他的眼睛热烈地接住自己的情欲,他的手指亲密地抵在自己的胸膛,那颗心正与檀玉的脉搏一同跳动,谢谦感觉自己像被什么物什甜蜜地勒住了咽喉,产生一种烈马垂首的最初温驯。
他想他在大雨里被檀玉宽恕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驯服了。
谢谦忍不住闭着眼轻笑一声。他从没想过会有这样一天,在心甘情愿为了疆土与仇恨赴死的誓言后,他会为一个人甘之如饴地活着。
……活着可真好啊。
帐子里的烛火明明灭灭,谢谦揽衣起身,将那条大毛毯子盖在檀玉光溜溜的身上。暖热的绒毯甫一落平,檀玉便下意识地埋了半张脸进去,只留下了他散开的乌黑头发。谢谦看了他一会儿,有些不那么舍得地收回视线,转身出了帐子。
灶炉就在帐子背风一侧,上面坐了一只大铜壶,滚水正嗤嗤地冒着热气。谢谦打了半壶热水,又兑了河水进去打湿毛巾,来回反复几次,将帐子里的檀玉擦了个干净。他再出来时将那壶水重新填满,又掰了半块茶饼进去煮,席地坐在了一旁闭目养神。
不知过了多久,炉子里的余炭终于将熄,谢谦睁开眼看着铜壶嘴上腾起的袅娜水雾,淡淡道:“出来吧,躲老子干什么,又不杀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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