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随手揪了一根草叶叼在嘴里,也不抬眼寻找,只一会儿余光里便挪出沉默一道影来,正是那叫瓦羌的少年。他依旧是赤着上身背着弓,那条麻裤在夜风里晃晃荡荡,像破败的旗。谢谦看了他一眼,点一点灶旁:“过来吧,这儿暖和。”
小少年依言过去,坐在了另一边,干燥的炉台带着暖风慢慢烘着他的手脚与脊背。
“说吧,大晚上不睡觉,跑到我这里做什么?”谢谦睨他一眼,视线从他精瘦的肋看到腿间,嘴角带着有些玩味的弧度,“毛都没长齐的小狗崽儿,知道老子刚才干什么呢就偷看?”
瓦羌听不大懂谢谦说什么,乌珠音教他的汉话并不多,他艰涩地开口道:“我、走。和你。”
谢谦轻嗤一声:“又想跟我走啦?爷还不要你呢。”
他拎起铜壶倒了杯茶,又从兜里摸出一把生栗子丢进炭灰里埋着,瓦羌见他动作,口里只到:“你、很强。我——我——”他“我”了半天也没“我”出来后面那半句汉话,急得秃噜出来一句百夷语来。谢谦没忍住笑出了声,他将那杯放温的茶水推给瓦羌,用百夷语说道:“喝。这是我们中原的毒药,你喝了要是没死就是我们的神接纳了你,我就带你走。”
瓦羌怔怔看着谢谦推来的陶杯,水汽里带着草木气味,他犹豫着捧起杯子,仰头一饮而尽。浓茶的苦涩一瞬间在口腔蔓延,有那么一个瞬间瓦羌觉得他可能真的要死了。谢谦看着那少年人被苦得一脸痛苦的表情,只觉得心情格外的好。
“逗你的,死不了,过几天跟我走吧,”谢谦拿着木棍拨开炉灰,将里面爆开的栗子挑了出来,“吃点压一压。”
他捡起一个放到嘴里咬开壳儿,瓦羌学着谢谦的样子也捡起一个栗子吃,甜糯的栗子肉伴着炭火香气裹在舌头上,渐渐抚平了那阵浓重的苦。瓦羌鲜少吃到甜的东西,蜜和糖是百夷部落里最昂贵的商品,仅次于黄金。见他眼睛还盯着炉灰里那几颗栗子,谢谦摆了摆手:“拿去吃吧,都给你都给你。”
见瓦羌伸手去拿栗子,谢谦站起来解下自己的外衫兜头罩在他身上:“吃完了就回你睡的地方,我们中原人说事情都在白日里说,夜里风大,丁大点一个也不怕给狼叼走了。”
他说完便转身掀开帐子钻了回去,并不再看那个蹲在炉灶旁的百夷少年。
一夜好眠。檀玉睁眼时谢谦还未醒,闭着眼睡得十分踏实。能在异邦人的帐子里睡得这样沉,怕是只有谢谦才有这样的心性。檀玉无声笑笑,从被窝里伸出手摸了摸谢谦的脸颊,来百夷这几日他没有剃须,因而下巴上已经冒出些许青茬。
感觉谢谦好像有些变了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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