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轮值结束,英招脱下略显沉重的甲胄,换上常服走出宫门,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。宫墙之内,连君后那般温润爱笑的男子,说出来的话也难听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入长街,喧嚣的人声与烟火气扑面而来。叫卖的、说笑的、行色匆匆的,构成了京城鲜活的脉络。正好碰到姐姐也下值,两人便像两滴油汇到一处,朝街角那家馄饨摊滑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街上往来的郎君与夫人,不少人周身裹了黑纱。那黑纱质地各异,有的只是寻常,有的则在边角缀了银线绣纹,又见玄色、绀色双色绸缎,一层压着一层,如同夜霓垂落,更兼重重叠叠的披帛罗带,如烟似雾缠绕于臂间,又顺着腰身垂落,一直延展至地面。

        更有甚者,穿得宛如自暴自弃,层层堆叠,硬生生在身板上架出个繁复逶迤的轮廓。领口尤其繁复,硬挺地堆到下颌,又累赘地翻折出五层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哟,李宝儿,今儿也‘掩月’了?”她笑着打趣道。

        被称作李宝儿的少年羞涩地拉了拉臂膀间的纱遮脸:“姐姐你莫要取笑。如今京中贵人们都说,这般打扮最有风情,既显清冷,又带些欲说还休的神秘,还必须是暗色,裹得越多越好,夫不如侍,侍不如偷,偷不如偷不着寡夫,就是这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多不吉利,”姐姐陆吾哈哈大笑,“一个个身强体健,吃饱了撑的。你们效仿之人那是病骨华裳,为了咳血之用,免得失仪于人前。你们把家当织物全裹在身上,只当你们随时入棺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番话引得旁边一家绸缎庄的女掌柜探出头来,她嗑着瓜子,笑吟:“王大人,您这就外行了。这不叫学,这叫风尚,风尚就是疯一场,您瞧,自从长皇子在清明被那么惊鸿一瞥后,我这店里常年积压的乌云纱、玄影纱终于重见天日,我只盼更疯一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街角茶肆的凉棚下,两个头戴方巾、身着儒衫的女读书人,一脸不豫地喝着粗茶。

        一位是附近书院的讲师,一位无业游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还是京城有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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