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嘉比你高一拃左右,此时却是仰视着你。因你尽管疲惫,但还是坐有坐相,端正如钟,他却仿佛没骨头一般倾向你,像一条艳丽的蛇。他的眉尾和眼角皆是下垂的,天生一副无辜样,后天又擅于撒娇讨好,见谁都满口“心头肉”地叫着。此时他眉眼带笑,嘴角也勾起,更加强了他容貌带有的无害感,但你只觉得他马上就要开口向你讨钱。
“咳……我是来投效殿下的。”咳嗽的动作使他的身体颤动了一下,你注意到他的耳垂被沉重的耳饰坠红了。
分辨郭嘉话语里的真意是没有意义的,你也完全没有相信他的意思,只觉得是他又一个阴谋的前戏。你突然恶劣地扯了一下他的耳坠,未曾料到的疼痛使郭嘉连手上的烟枪都没抓稳,掉到了地上。不知他是故意的还是真的虚弱至此,他的人也倒下了。他的长发擦过你的手,带来些微的潮湿。
单薄的衣着无法阻隔烟锅的滚烫,郭嘉被烫得低低痛呼了一声。你想到以前你们没认识多久那会儿,他就凑过来闻你身上的香气,结果被你本能地一拳打在了肚子上。
你有些怀念他当时佝偻着身子,捂着腹部,气若游丝地说着什么的模样。你的身材高挑,与一般男人交谈时大多是平视甚至俯视,但这不妨碍你讨厌仰视他人,也讨厌被人轻浮地往脸上呼出烟气。郭嘉现在伏在你的身旁,因疼痛而轻轻喘息着,披散的黑发如水藻般铺在地上,你最欣赏的和他交流的姿态便是这副虚弱又可怜的样子。
你顺手卷起郭嘉的一绺长发,稍稍走了神。
身高使你扮男人时少有被一眼识破。其实你觉得你便是像杨修那般的矮子,也不容易被认出女性的身份。因为你认为时人辨别女男大多不过靠衣冠和传闻。杨修着女装,不认识他的匪徒便当他是女人;你着男装,朝中几乎无人怀疑你不是男人,只觉得你像张子房那样貌若好女。可见少有人能只凭脸与大致的身体轮廓分辨性别,女男服饰的差异只是一种划分群体和阶级的粗糙手段罢了。
至于所谓的女子天生比男子柔弱的说法就更可笑了。隐鸢阁中有弟子饲养动物,若是喜爱体型小且柔弱的,便从每一代中选择最娇小的那只进行繁育,如此重复几代,便能得到稳定的弱而美的小宠物。人也是如此,男人普遍更喜欢易掌控的柔美淑女,孙尚香那样有野性的女孩子则会得到男人的挑剔。母亲常是女儿最先模仿的对象,柔弱的母亲难以养出强硬的女儿,奴性会在不敢反抗的传承中一代代加强,最后连女人自己都认为女性本就是弱小的,需要像菟丝花一样依附着男人。甚至更可鄙和可怜,因为寄生的植物最终会将被榨干的寄主绞杀,而自甘为奴的女人只会用自己的血肉奉养男人。
“这次怎么换花样了?你扯了什么谎才让歌楼的人直接把你送到王府来讨酒钱?”
你拉直了郭嘉缠在你手指上的那缕发,为他增添了一分疼痛。他那张破嘴没再说出什么讨人厌的话,回应你的只有又浅又急的呼吸声,额上也出了汗,好像在忍受极大的痛楚。
你眉心一跳,顾不上对他糜烂的生活作风的嫌弃,并起三指去按他的寸口脉。脉沉而细弱,你几乎按到了郭嘉的骨头上,才摸到了一点点无力的跳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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