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自己吃。”纪延把钢笔塞进他皴裂的手心,看到他手指关节上的冻疮肿得像紫葡萄。
“握这里。”纪延捏着他食指往笔杆上按,“写横要平,写竖要直。”
土生憋得额头冒汗,钢笔尖戳破草纸。“饿”字最后一捺歪到纸外。纪延握上他手腕,带着笔尖在纸上划直线:“字写歪了不要紧,子弹歪了要打死人的。”
等到过了晚饭,土生才终于把“对不起哥我饿了”写得勉强能入眼。
离开后,他偷偷把写废的草纸塞进裤腰,走起路来沙沙响,像揣着满兜的粘豆包。
三日后父亲的军靴踏进书房时,土生正趴在案头描红。
他的影子被夕阳拉的很长很长,棉衣后领翻着毛边,露出段晒成酱色的脖颈,纪延则坐在一旁的红木圈椅里翻阅俄文版《静静的顿河》,铅字在泛黄纸页上洇成游动的蝌蚪。
锅炉房的老张跟在纪父后头,棉手套指着土生直哆嗦:“俺亲眼见着,小崽子偷了少爷的金笔!”
纪父的靴底踏出满地冰碴:“交出来。”
“俺没……”土生刚张嘴就被警卫员按在地上下跪。
纪延忽然开口:“我给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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