唔……
眼皮好沉,要命的困乏盘桓在手脚中不肯退去,洛风动了动手指,睁开迷蒙的双眼,暝暝昏色中床头那一支静心香顶端的火星明明灭灭,清甜的香气填满了这个不透风的内室。香炉中铺有一层断裂的灰色粉柱,正在不断散成粉末,洛风仿佛能看见一双纤长有力的手从香桶中捻出崭新的一支,在烛火上燎出青烟,一手护着,一手细细钻磨在一堆灰粉正中,将那香立得笔直。
他动了动右肩,没有预想中的疼痛,只有隔着厚壳的麻痒,想来是昏睡之中裴元已经替他敷上伤药,不长的口子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。
洛风尝试转动手臂,正要撑住床榻坐起,两道宛如铜弹的指风悄声无息地打在他手腕命门上,听在他耳里却是如惊雷般炸响,那指风又急又猛,敲在经脉上几乎穿透了、还要沿着手臂向上爬,叫他一时间酸痛难忍,一双手掌顿时无力地垂下,连指根都聚不起力气。
洛风惊疑不定,那归家的医者却安适地回身合拢门扉,用手中的烛台点燃屋内几处烛火,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,更让人难以揣测他到底是何时到来,又或者……是否一直呆在门口从未离开。
他做完这一切,便将烛台搁在床头,自己沿着榻边放松地坐下。静心香那一点子萤火之光隐没在指头大的火苗之下,叫人看不清了,舒缓身心的香气也掩盖在一股油脂气下,闻不分明。
披肩长发遮掩了面容,烛光更是在侧颜上打下半片摇晃的阴影,裴元较长的卷睫缓缓扇动,不知道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何方,朱红的薄唇上下轻搭,优美的颈项微昂,没有任何预备开口的意思。
“裴……元……?”掌根蹭了蹭床单还是没敢撑起,但是单只有这个没完成的动作都让洛风觉得格外乏力,小臂曲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,又渐渐滑回自然松弛的状态。清醒过来已有半炷香的时间,可身子为何还如此沉重,就连上下唇一碰即可发出的“裴”字都只有开头稍有沉重,余下全都化作一缕气音,如烟般散去无踪了。
难道是……洛风艰难地偏过头,香已经燃得只剩半指长,零零落落地掉着灰,那旁儿的烛烧得正旺,他才盯上两息便觉得眼前斑驳,晃得疼痛。
“莫看了,伤眼。”裴元依旧端正地坐着,似乎在端详窗花倒映出的火苗,脑袋后的第三只眼睛却一瞬不瞬地览尽他的所作所为,“静心香添了一味,到底是不纯了。”
真的是裴元!可他为什么要在香里下药?洛风困惑地眨眼,忽而又想起裴元刚进门时那两指,不说伤人,却也是实打实地下了重手,经脉被气劲钻入的感觉绝不好受,现在手臂里还似乎有虫在一股一股地蠕动,便是塞给他一把剑他也无法握住剑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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